界面新闻记者 | 江怡曼

A股市场又有多家公司将退市。4月29日晚间，ST华嵘、ST岩石、ST沪科、ST国化、*ST熊猫、ST太和6家公司同日收到上交所下发的拟终止上市事先告知书。

其中5家公司因2025年度净利润为负且营业收入低于3亿元，触及财务类强制退市红线；*ST熊猫则因财报被出具无法表示意见、内控被出具否定意见，触及规范类退市条件。

此外，随着2025年年报披露进入收官阶段，A股正迎来新一轮风险警示的密集爆发期。4月27日晚间，亿晶光电、联翔股份、中信尼雅、准油股份、湘邮科技等约10家公司集中公告将被实施退市风险警示（ST）或其他风险警示（ST）。4月24日，喜临门、中国高科、柳化股份等9家公司同样密集拉响警报。

仅4月底的几个交易日内，就有数十家公司加入“戴帽”行列。而在此之前，ST奥维、ST精伦已因市值连续20个交易日低于5亿元先后摘牌，ST国华也基本锁定市值退市。

值得注意的是，2026年开年至今，市值退市已取代面值退市成为交易类退市的首要类型，ST奥维、ST精伦、*ST万方等相继因“市退”告别A股，而面值退市案例至今为零。

这种从“面退”到“市退”的转变，标志着劣质公司的出清逻辑正在发生深刻变化——市场不再仅仅关注股价是否跌破1元这一单一价格指标，而是更加重视市值所反映的公司整体质量与持续经营能力。换言之，退市制度正在从“看价”向“看质”进化。

这一轮退市潮的底层逻辑，是资本市场制度变革的必然结果。2024年4月发布的新“国九条”明确提出“进一步严格强制退市标准”“进一步畅通多元退市渠道”，要求加快形成应退尽退、及时出清的常态化退市格局。

随后，中国证监会发布《关于严格执行退市制度的意见》，沪深北三大交易所同步修订股票上市规则，进一步收紧财务类退市指标，将“净利润为负+营业收入低于3亿元”的组合指标作为重要的退市标尺。这套制度组合拳精准打击了那些长期亏损、营收规模萎缩、依靠非经常性损益保壳的“僵尸企业”和“空壳公司”，使得以往常见的“财务洗澡”“突击创收”等保壳手段难以为继。

更深层的意义在于，A股长期以来的“壳资源”信仰正在彻底崩塌。在核准制时代，上市资格稀缺，即便主业凋零、资不抵债，一个“壳”也能在并购重组中卖出天价。这种畸形的定价逻辑催生了大量投机炒作，资金热衷于在ST板块中“赌重组”“赌保壳”，劣币驱逐良币，严重扭曲了资源配置。

如今，随着注册制改革深化和退市常态化推进，“应退尽退”已成为市场共识。2025年以来，A股新增ST、*ST公司数量持续攀升，ST板块指数承压，微盘股流动性枯竭，曾经热衷炒作“困境反转”的资金正在加速离场。壳价值的消亡，意味着上市公司必须回归基本面，依靠真实经营能力而非资本腾挪术生存。

从长远看，一个健康的资本市场注定是有进有出、优胜劣汰的市场。美股市场每年退市公司数量与IPO数量大致相当，这种高换手率确保了市场生态的持续净化。A股过去长期“只进不出”，积累了大量缺乏投资价值的公司，既占用市场资源，也拖累整体估值。

如今，随着多元化退市渠道落地见效——财务类退市精准出清“空壳僵尸”，交易类退市市场化淘汰缺乏流动性的股票，重大违法类退市对财务造假“零容忍”——A股市场正在构建起立体化的出清体系。

优胜劣汰不是目的，而是手段；退市不是终点，而是新起点——它倒逼上市公司专注主业、敬畏市场，引导投资者回归价值、理性决策，推动监管体系不断完善、法治化水平持续提升。

当“保壳”不再是选项，当“炒差”不再有空间，当资源真正向优质企业集中，A股才能摆脱“重融资、轻投资”的顽疾，真正具备服务实体经济、回报长期投资者的能力。

一个健康的市场，不能只进不出。退市常态化，就是在为A股“排毒”。虽然过程会有阵痛，但只有让该退的公司退出去，市场才能轻装上阵，真正回归价值投资。这不仅是制度的完善，更是A股走向成熟的必经之路。